主權還是安全？——阿富汗政府的兩難選擇

　　2月18日，阿富汗總統卡爾扎伊正式簽署禁令，要求阿富汗國家安全部隊停止向北約空軍尋求打擊援助。他表示，“從今年春天開始，阿富汗部隊將承擔起為阿富汗人民提供安全和保護的責任。”

　　這一禁令的直接導火索，是本月13日北約駐阿富汗部隊在庫納爾省發動空襲造成10名平民死亡的事件，但其背后，則是阿富汗政府對北約軍隊層出不窮的誤炸事件的憤怒。特別是奧巴馬政府上臺后，北約開始大規模使用無人機定點清除戰術，更使阿平民傷亡人數逐年上升。這不僅大大削弱了北約在阿富汗軍事行動的道義基礎，也不斷侵蝕著卡爾扎伊政權的政治合法性，使雙方都陷于“得不償失”的政治窘境。塔利班甚至宣稱：“美國人有的是技術，我們有的是時間，我們一代人打不過你，我們的子孫還能繼續打下去。”

　　“殘忍嗜殺”同樣日漸吞噬著阿富汗政府與聯軍之間的信任。雖然前任駐阿聯軍最高指揮官彼得雷烏斯和美國前國防部長蓋茨曾分別就誤傷事件公開道歉，但雙方的裂痕顯然并未就此彌合。2012年5月，卡爾扎伊再度召喚時任駐阿聯軍司令約翰·艾倫和美駐阿大使瑞安·克羅克，要他們對連續發生的4起誤炸事件做出解釋，雙方信任度之低，可見一斑。

　　卡爾扎伊宣布空中禁援令，一方面意在減少附帶傷害，緩和國內民意，另一方面也可通過降低武力打擊力度，為國內各政治派別和解談判展現誠意。不過，在正式拉開北約聯軍加速撤離阿富汗的大幕之后，阿富汗政府將不得不走上一條“艱難自立”之路。缺少了北約空中打擊的支持，阿富汗安全部隊將如何應對塔利班等抵抗力量，將是一個值得觀察的問題。

　　雖然卡爾扎伊聲稱“只有阿富汗人才是阿富汗的主人”，但對于阿政府而言，“主權”與“安全”一直是兩難的選擇。阿安全力量近年來迅速“被增長”至30多萬人，并在北約的幫助下降低了文盲率，但其能否獨立承擔安全責任，仍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目前阿富汗境內的主要軍事行動雖然名義上多是由阿安全部隊主導，但都離不開北約軍隊在情報、信息等方面的支持。事實上，沒有美國的支持，阿富汗政府的存亡都將成為問題。但如果就此接受美國的要價，同意給美國大兵提供司法豁免權，阿政府在民眾中的信譽度將降至冰點，影響其執政基礎。顯然，在“安全自立”的道路上，阿富汗面臨著異常艱難的挑戰。

　　其實，美國也面臨著痛苦的抉擇。對奧巴馬政府而言，如何“快速、體面”地從阿富汗撤軍，給長達12年的戰爭一個“負責任的終結”，是其阿富汗政策的首要目標。從某種程度上說，北約退出空中打擊邁出了向阿富汗安全部隊完全移交軍事行動指揮權的重要一步，但如果真正“撒手不管”，極端勢力將很快卷土重來，阿富汗政府一旦垮臺，不僅犧牲數千人、花費上萬億戰爭成本的“反恐成果”將會打水漂，美國在中亞的地緣利益也將難以為繼。在這個意義上，美國真實的心理恐怕是“其實不想走”。而其與阿富汗在司法豁免權等問題上的明爭暗斗，更像一場相互考驗對方底線的心理戰。